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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篇:懷疑論揭示了什麼樣的科學?

撰文╱薛莫(Michael Shermer)
翻譯/潘震澤


  1997年的「辛普森家庭」影集裡,有一集以「春田檔案」為名,顯然是拿「X檔案」開玩笑。劇中荷馬喝了10瓶啤酒之後,在樹林裡碰上了外星人。片頭介紹是由「星際爭霸戰」飾演史波克的雷諾德尼莫伊配音:「以下有關碰上外星人的故事是真的。我說是真的,就是假的,都是些謊話;只不過那是逗趣的謊話。到頭來,真正的事實不就是這樣?答案是錯。」

  錯的三次方。後現代主義者相信真理是相對的,再加上大眾傳播媒體的按鍵轉台文化,人的注意力期限是用紐約的分鐘計算的。於是,我們有一堆以教育加娛樂為包裝單位,但令人困惑的事實宣稱(我是從電視、電影和網路上看到的,所以一定是真的),像是「陰陽魔界」、「第九空間」、「大驚奇」、「靈異第六感」、「鬼哭神號」、「911真相」及「時代精神」;奧秘、魔法、神話及怪物;神秘與超自然;陰謀論與陰謀集團;火星上的人臉與住在地球的外星人;大腳野人與尼斯湖水怪;ESP(超感覺)與PSI(特異功能);UFO(幽浮)與ETI(地球外文明);JFK(約翰甘迺迪)、RFK(羅伯甘迺迪)與MLK(馬丁路德金恩)等字母陰謀;意識異境與前世今生;遙視與分身;碟仙與塔羅牌;星相與手相;針灸與整脊;壓抑與虛假的記憶;同死人說話與聆聽你內在的小孩。這種種宣稱是理論與猜測、現實與幻想、非小說與科幻小說的雜亂混合體。當戲劇性的音樂響起,背景變暗,隨著一束燈光照向主持人的面孔,真相就在那裡,我願意相信。

  我願意相信什麼,根據的是感情;我應該相信什麼,則根據證據,兩者未必有交集。在寫了99篇探討這些題目的專欄文章後(本篇是第100篇),我的結論是:我之所以是個懷疑論者,並不是因為我不願意相信,而是因為我願意「知道」。我相信真相就在那裡,但要如何分辨一廂情願的想法與確切的事實?答案是科學。

  科學是從虛擬假設開始,也就是一開始先假定要探究的宣稱是假的,直到證明不是假的為止。要終止虛擬假設需要相當份量的統計學證據。在有對照組的理想實驗,我們會要求95~99%的可信度來支持結果不是由機率造成的,才會暫時同意該作用可能是真的。沒能夠推翻虛擬假設,不代表該宣稱就是假的;而推翻了假設,也不保證宣稱一定為真。不論如何,要區分真與假的模式、辨別現實與幻想,以及偵測胡說八道,科學是已知最好的工具。

  虛擬假設也代表舉證責任在主張某個肯定說法的人,而非想否定它的懷疑論者。有回我上「賴利金現場」節目討論幽浮問題(那是賴利金向來鍾愛的題目),現場還坐了一桌幽浮研究者。賴利金詢問我和其他懷疑論者的問題,都一貫忽視了科學的中心原則:反證幽浮不是懷疑論者的事。雖然我們無法執行有對照組的實驗,得出統計的機率來推翻(或未能推翻)外星人沒有造訪地球的虛擬假設,但要證明這點也很簡單:找個外星人或太空船讓我們看看即可。等有人找到再通知我們,否則不必麻煩,你們繼續找就是了。對幽浮研究者來說不幸的是,科學家不會把模糊的相片、粗糙的影片和天空有詭異光線的軼聞當成確鑿的證據。相片及錄影輕易就能偽造,天空的亮光則可以有許多解釋(飛機的閃光、附照明的氣球、實驗中的飛機、甚至金星)。就算政府文件有塗改過的段落,也不能當成有過外星人接觸的證據,因為我們知道,政府會為了國家安全理由而保密;保護地球上的秘密並不等於為外星人做掩飾。

  因此,許多這類宣稱根據的都是負面的證據;也就是說,若科學未能解釋X,你對X的解釋就一定是對的。不見得。科學裡,許多奧秘都擺在那裡沒有解釋,直到進一步的證據出現再說;許多問題得不到解決,也就留待他日。我記得1990年代初天文學裡有個謎團:宇宙中有些星球似乎比宇宙本身還老;換句話說,女兒比母親的年紀還大!我想到自己可能有個熱門題材可寫,還可能揭露當時天文學模型裡某個重大的錯誤,於是跑去請教美國加州理工學院的天文學家索恩。索恩向我保證,該不符之處只是當時對宇宙年齡的估計有點問題罷了,當有更多數據和更好的定年技術後,問題就會自行解決;結果確實如此。科學裡許多問題終究都得到了解決,在還沒有答案時,說「我不知道」、「我不確定」或「我們且等等看」是可以接受的。

  持平而言,不是所有的宣稱都可以在實驗室做實驗,並進行統計測試。許多歷史及推理科學需要仔細分析數據,以及從多重研究方向匯聚證據,然後得出無誤的結論。就好比偵探用上匯聚證據的技巧,推論出誰最可能犯案,科學家也使用同樣的方法,來決定某個現象最可能的解釋。宇宙學家整合了宇宙學、天文學、天文物理學、光譜學、廣義相對論及量子力學的數據資料,重建了宇宙的歷史。地質學家匯聚了地質學、地質物理學以及地質化學的證據,來重建地球的歷史。考古學家從花粉粒、廚餘、陶瓷碎片、工具、藝術品、書寫記錄以及其它人造製品,重建人類的文明史。氣象學家從環境科學、行星地質學、地質物理學、冰河、氣象學、化學、生物學、生態學及其它學門,證實人為的全球暖化。演化生物學家從地質學、古生物學、植物學、動物學、生物地理學、比較解剖與生理學、遺傳學等等學門,解開地球生命的演化史。

  一旦某個推理或歷史科學經由累積證據而臻完備後,它就和任何實驗科學一樣扎實可靠。譬如創造論者要想推翻演化論,必須先弄清楚從各個獨立學門取得的所有證據,然後提出某個可與演化論抗衡的理論,提供上述證據更好的解釋,但他們沒有這麼做;反之,他們只能用類似以下說法的負面證據:「如果演化生物學家未能提供X的合理解釋,那麼對X的超自然解釋就一定是對的。」

  正面證據的原則適用於所有宣稱。懷疑論者都來自美國密蘇里州,因為該州別名「給我看州」。給我看個大腳野人的屍體;給我看來自亞特蘭提斯的考古遺蹟;讓參與者都蒙上雙眼之後,給我看哪位碟仙能拼出字來;給我看一段在二次世界大戰或911事件之前(而非在事後),就被指出的諾斯特拉達姆斯四行詩預言(科學是不承認後見之明的);給我看另類醫學比安慰劑更具療效的證據;給我看個外星人或是帶我登上太空人的母船;讓我看見智慧創造者;讓我看見上帝。你給我看,我就相信。

  多數人(包括科學家)把上帝的問題抽出,而不與上述所有其它宣稱一起考量。只要這個特定宣稱不能被科學檢驗(就算是原則上),他們就可以這麼做。但那又包括什麼?大多數的宗教宣稱都可以測試,譬如「祈禱可以促進療效」這件事,迄今設有對照組的實驗顯示,並人有無接受代禱對復原情況並無差別。除了這些有對照組的研究外,由上帝治癒的疾病通常能自行痊癒,又是什麼道理?能讓我不得不信的是毫無疑義的事,好比讓某個截肢患者長出新肢體。兩棲動物能辦到這點,全能的上帝應該也能;許多伊拉克戰爭退伍軍人都在等待著上帝的大能。

  我願意承認,科學可能回答一個奧秘,就是在我們的宇宙誕生之前存在的是什麼。答案之一是多重宇宙。根據該理論,多重宇宙各有其誕生過程,其中有些形成了子代宇宙(可能經由塌陷的黑洞),包括我們的宇宙。這種猜測缺乏正面證據,但這問題的傳統答案「上帝」也沒有正面證據。在多重宇宙與上帝出現之前存在什麼,都是反證法的問題;若上帝的定義是祂不需要被創造,那宇宙(或者多重宇宙)也沒有理由不能定義成它不需要被創造。

  在這兩個例子,我們都只有負面證據和「我想不出其它解釋」的說法,完全不符合科學。若問科學史教會了我們什麼事,那就是「自認已知道得夠多,知道有些事是沒辦法知道的」這種想法純屬傲慢。目前我們只有認知或感情兩種選擇:只有負面證據的答案或根本沒有答案。在上帝、多重宇宙或未知這三個答案裡,你會選哪一個,取決於你對模稜兩可的忍耐程度和你有多麼想相信。就個人而言,我對偉大的「未知」仍保持崇高的敬畏。

【摘自科學人2009年第90期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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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道金斯、鄧奈特、哈里斯及希欽斯等諸位先生的一封公開信。

撰文:薛莫
翻譯:潘震澤



用理性談無神論

  千禧年以來,宗教懷疑論者組成新的戰鬥陣線,以因應科學與自由所面臨的三項威脅。這三項威脅是:一、學校演化課程和幹細胞研究遭受攻擊;二、教會與政府間的藩籬遭破壞,導致某些信仰取得政治優惠;三、屬於基本教義派的恐怖主義在美國境內及境外興起。衡量這股懷疑運動的諸多指標之一,是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前幾名的四本新書,分別是哈里斯的《給基督教國家的信》、鄧奈特的《破除咒語》、希欽斯的《神並不偉大》和道金斯的《神這種妄想》。借用道金斯一向辛辣的文筆,這幾本書「讓人認清,成為無神論者可以是個務實的志向,也是個勇敢且了不起的抱負。你可以當個快樂、身心平衡、道德及心智都獲得滿足的無神論者。」阿門,我的弟兄。

  不論何時,只要宗教信仰與科學事實起了衝突,或是侵犯了政治獨立的原則,我們就必須以適度的沉著以對,但要小心避免非理性的躁動。基於下述理由,我建議我們必須把自覺的標竿提得更高:

1. 單純的反對運動,註定失敗。無神論者不能單就他們不相信的事來界定自己,就好比1950年代,奧地利經濟學家密希斯對他反共產黨的同事提出警告:「反對運動表現出來的只是負面態度,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有成功的機會。反對者的激烈漫罵等於是為他們攻擊的對象打廣告。人必須為自己想要達成的目標奮鬥,而不僅是拒斥邪惡而已,就算是再壞的邪惡也一樣。」


2.必須有正面的主張。擁護科學及理性就好比達爾文所言:「對我而言(無論對錯),直接出言反對基督教與有神論,對大眾幾乎不會有任何作用。經由科學進步逐漸啟迪心靈,是促進思想自由的最佳之道。因此,我一向的宗旨是寫作時避免論及宗教,只談論科學。」


3. 以理性的態度論理。如果目的是要讓人體認科學的神奇及理性的威力,就必須採用科學及理性的做法;採取具有敵意或高傲的姿態對待宗教是不理性的,因為那麼做保證會讓宗教人士也以相同態度回應。如同薩根在1987年演講「懷疑論的責任」時提出的警告:「我們必須小心戒備,避免養成習慣,動不動就取笑那些想法不如我們清楚的人,並以此為樂。」

4.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20世紀最偉大的良心導師馬丁路德.金恩,在他已成史詩的演講「我有個夢」裡說道:「我們在爭取合理地位的過程中,絕不能犯下惡行;對自由感到飢渴時,也不能飲用痛苦與仇恨杯子裡的水。我們必須在高度的自尊與自制下奮鬥,直到永遠。」如果無神論者不希望有神論者對他們未審先判,那麼他們也不應該對有神論者做出同樣的事。


5. 發揚信與不信的自由。科學與宗教所共有的崇高道德原則是:只要我們的想法、信念以及作為沒有侵犯到別人同樣的自由,我們都有選擇如何思考、相信以及行動的自由。只要宗教沒有威脅到科學與自由,我們就應該尊重及容忍,因為我們不相信的自由與別人相信的自由,是緊密相連、無法解開的。再者,金恩還說道:「目前這股瀰漫黑人社群的神奇新戰鬥精神,絕不能讓我們對所有的白人產生不信任,因為我們有許多白人弟兄(今天在場的可為明證)已然體認到:他們的命運與我們的緊密相連;同時他們也體認到:他們的自由與我們的密不可分。」


  理性無神論看重的是科學的真理以及理性的威力,但自由的原則卻凌駕科學與宗教之上。

【本文轉載自科學人2007年10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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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我激勵與實現運動,成就了每年85億美元的生意,但效果呢?

撰文:薛莫(Michael Shermer)
翻譯:鍾樹人




  根據自我激勵大師羅賓斯的說法,赤腳走過540℃高溫的火紅木炭「是一種信仰經驗。它從內心最深處教導人們,自己可以改變、成長、延伸,並且做到自己認為絕不可能的事情。」

  我自己曾走過三次木炭,但沒有像羅賓斯教導客戶做的那樣吟唱「清涼苔蘚」,也沒有正面思考。但我並沒有灼傷。為什麼?因為木炭是熱的不良導體,尤其人腳下還長了結繭的死皮,而你又像習慣走火堆的人那樣飛奔過一堆木炭。想想看200℃高溫烤爐裡的蛋糕,觸摸蛋糕並不會造成燙傷,因為它也是熱的不良導體,但可不要嘗試觸摸金屬製的蛋糕烤盤。物理學可以解釋「如何」走過火堆。但要了解「為什麼」走火堆,就必須求助心理學了。

  1980年,我參加了一場自行車產業研討會,當時的大會主講人韓森現在成了知名作家,以《心靈雞湯》暢銷書系聞名,其中包括《心靈雞湯:關於青少年》、《心靈雞湯:關於受刑人》、《心靈雞湯:關於信仰》(但沒有《心靈雞湯:關於懷疑論者》)。我很訝異韓森並未收取演說費,直到我看到會後的情景:人們在門外排隊,等著購買他充滿啟發的錄音帶;而我,正是其中一人。我在自行車賽前的訓練過程中,反覆聆聽這些帶子。

  專於調查的記者薩萊諾把「自我激勵與實現運動」(self-help and actualization movement)按其縮寫而稱為「騙局」(SHAM),而「反覆」正是關鍵,能讓我們了解這項騙局的「原理」。薩萊諾在最新著作《騙局:自我激勵運動如何讓美國人變得無助》中解釋,這些演說和錄音帶如何暫時鼓舞人心,雖然鼓舞效果會在幾週後消退,卻能吸引購買者成為老主顧。薩萊諾曾是羅黛爾出版公司勵志叢書的編輯,該公司當時的信條是「教導人們利用身心的力量建立更美好的生活」。該公司當時曾做過廣泛的市場調查,結果顯示:「特定主題書籍的目標讀者,就是18個月前曾買過類似書籍的人。」薩萊諾表示,這類書籍的「18個月法則」有其諷刺之處,「如果我們賣出去的書籍奏效,人們的生活應該獲得改善,自然不該期待他們需要進一步的協助,至少不會發生同一類問題,更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出現相同的需求。」

  SHAM有個金鐘罩:如果生活沒有獲得改善,那是你自己的錯,因為你的思考不夠正面。解決之道是再一次相同的自我激勵,或者把同樣的訊息重新包裝成另一種產品。想想看葛瑞一系列的書,不就是《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的老調重彈:《男女大不同:永遠相愛到白頭》、《男女大不同:床笫之樂》、《男女大不同:健康對策》,更別提以金星、火星為主題的棋盤遊戲、百老匯舞台劇,以及地中海渡假村了。

  SHAM聰明的以受害和授權的雙重性做為行銷點。就像某個宗教宣稱人有原罪,因此需要由該宗教專門提供的寬恕一樣。SHAM大師堅稱,過去的創傷會讓我們內心產生惡魔般的「兒童性格」,使我們身受其害,因為它會製造負面的「錄音帶」,不斷在我們腦海裡反覆播放。救贖之道?讓自己授權,擁有一套新的「人生腳本」,大師們正好有賣,從500美元的一日工作坊,到羅賓斯價值5995美元的「與命運有約研討會」不等。

  這些課程有用嗎?沒有人知道。據薩萊諾所言,沒有科學證據顯示,這些數也數不完的SHAM技巧:從過火堆到「12步法」(12-stepping),會比做其他事或甚至什麼都不做要來得有效。根據大數法則,當幾百萬人嘗試SHAM,總有一些人的生活會獲得改善。就像另類療法的療效總是遭人誇大一樣,其實人體本來就能自癒,病人不管做什麼,都會讓另類療法更加聲名遠播。

  所以病人們,請自我療傷吧!這才是自我激勵的真諦

【本文轉載自科學人2006年6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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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部莫名賣座的電影,讓人重拾把量子力學應用在意識、精神和人類潛力的興趣。

撰文:薛莫(Michael Shermer)
   《懷疑論者》(www.skeptic.com)發行人,著有《善與惡的科學》等書。
翻譯:蔡耀明



  2004年春天,我上了美國俄勒岡波特蘭卡度電視台的節目「西北美」(AM Northwest),當時還有「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們知道嗎?!」這部片名不雅電影的製作人。該影片剪接巧妙,女主角由瑪莉.瑪琳(Marlee Matlin)扮演擁有一雙夢幻明眸的攝影師,她要讓顯然毫無道理的宇宙變得合理,該片的要旨是:透過意識和量子力學,我們創造自己的現實。我從未想像過這樣的電影會成功,但它確實賺了幾百萬美元。

  電影表現的是「新世紀科學家」術語堆砌的說詞,其中的真實性比加州理工學院物理學家、諾貝爾獎得主葛爾曼(Murray Gell-Mann)所說的「量子夢話」差不了多少。如俄勒岡大學量子物理學家哥斯瓦米(Amit Goswami)在電影中說:「我們周遭的物理世界什麼也不是,可能只是意識的運動。我時時刻刻在選擇我的經驗。海森堡說過原子什麼也不是,只是傾向。」好吧,哥斯瓦米,我請你選擇挑戰這樣的經驗:從20層樓高的建築跳下,並有意識選擇安全穿過地面的傾向。

  《生命的答案,水知道》一書的作者、日本研究者江本勝的工作,主要就是演示思想如何改變冰晶的結構─在裝著漂亮晶體的杯子上黏著「愛」字,而播放貓王的「傷心旅店」一曲,會使得其他冰晶分裂為二。他的「燃燒的愛」能把水燒開嗎?

  電影的最低潮是「拉姆撒」(Ramtha,3萬5000歲的精靈附身在名叫南特的女人身上)的訪談。我倒想知道,3萬5000年前哪裡有操印度口音英語的人類。電影中的許多參與者都是拉姆撒「啟蒙學校」的成員,該校是寶貴的週末特惠日,發放「新世紀靈糧」的地方。

  把量子世界的詭異和巨觀世界的神秘(例如意識)連接起來,這種嘗試已經不新鮮了。其中佼佼者是英國牛津大學的物理學家彭若斯和美國亞利桑那健康科學中心的醫師漢羅夫,他們的量子意識理論產生的熱比光多(攻擊比榮耀多)。我們的神經元裡有一些極小的中空「微管」,扮演著鷹架一樣的角色。他們的推測是(而且這就是全部):微管裡某些東西可以引發「波函數崩陷」,以取得原子的「量子相干性」。量子相干性使神經元之間的突觸釋出神經傳遞物,從而使眾多神經一起「開火」,進而產生思想和意識。因為僅當一個原子「被觀察」時,才會產生波函數崩陷(也就是某個東西以任何方式影響了它),這個理論的另一位支持者、已故神經科學家埃克爾斯爵士(Sir John Eccles)甚至提出,「心智」也許是遞歸迴路(指從原子到分子到神經元到思想到意識到心智到原子……)裡的觀察者。

  實際上,次原子量子效應和大尺度巨觀系統的鴻溝太大了,它們之間不能架橋。科羅拉多大學物理學家史坦格(Victor Stenger)在他的著作《無意識的量子》(1995年普羅米修司出版)證明:一個系統要描述為量子系統,它的質量(m)、速度(v)和距離(d)必須與普朗克常數(h)同一級數。「如果mvd遠大於h,該系統就視為古典系統。」史坦格計算出神經傳遞物分子的質量和它們越過突觸距離的速度,約是大於量子效應的兩個級數。這裡沒有「微觀–巨觀」的連結。所以,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物理學妒忌。把複雜問題化約成基本物理原理的誘惑,自從笛卡兒以來已經主宰科學哲學四個世紀。當時笛卡兒試圖以原子的舞動旋轉來解釋認知和意識,但他失敗了。這個「笛卡兒之夢」提供了確定感,可是面對生物學的複雜性時很快就瓦解了。我們應該在神經和更高的層次探索意識,那裡的因果分析箭頭指向浮現和自組織等原理。生物學妒忌。

【本文出自科學人2005年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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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為身體與靈魂分離的二元論信仰,符合自然和直覺,也是我們與生俱來的;但它也極可能是錯的。

撰文:薛莫(Michael Shermer),《懷疑論者》雜誌創辦人。
翻譯:姚若潔




  1971那年我17歲,買了夢想中的車子。那是一輛1966年的福特野馬汽車,有著藍色車身、白色聚乙烯車頂、凹背單人座椅,以及有力的八汽缸4700c.c.引擎,可以讓車速飆高到每小時225公里。不過,就像其他睪固酮過剩的年輕人一樣,在接下來的15年,我逐一用壞並更換了這輛車的幾乎每個部份,到1986年我將它賣掉時,差不多已經沒有半片原來的零件了。儘管如此,我還是用它換得了不少錢,因為這輛1966年野馬已成了收藏家的經典。即使它實際組件都不是原來的,但它之所以為野馬的本質,在於該車款的完整形式。我這輛野馬的本質,也就是它的靈魂,並不僅是各個零件的總和,而是某種特定方法組合成的訊息模式。

  同樣的比喻可套用到人與靈魂上。現在,構成我的腦與身體的原子和分子,並不是1954年9月8日我出生時的那些,但我仍然是「薛莫」,依舊是我的DNA與神經記憶所記載的訊息總和。即使原子與分子持續進出我的腦與身體,但我的朋友與家人並不會時時改變對待我的方式,因為在他們看來,我的根本形式並沒有改變;我的靈魂便是訊息的構成形式。

  二元論者認為,身體與靈魂是個別的實體,而且即使肉體不在,靈魂仍將繼續存在。一元論者則認為,身體與靈魂是同一回事,而當身體死亡,也就是DNA以及儲存個人資訊的神經元銷解之時,即意味著靈魂的結束。除非科技更加發展,讓我們可以不再仰賴以碳為基礎的蛋白質,而使用更耐久的媒介來保存我們的形式(有人認為矽晶片是一種可能),否則當我們死亡,我們的訊息模式也就隨之死亡。

  一元論難以被廣泛接受的主要障礙,是因為它違反直覺。在引人入勝的《笛卡兒的嬰兒》一書中,美國耶魯大學心理學家布倫認為我們是天生的二元論者。兒童與成人都說「我的身體」,彷彿「我的」與「身體」指的不是同一件事。布倫描述了許多實驗,其一是幼兒聽了一個老鼠被短吻鱷吃掉的故事之後,同意這隻老鼠的身體已經死了,因為牠不用去浴室洗澡、聽不見,腦子也不再工作;但他們仍堅持這隻老鼠還是會肚子餓、會害怕短吻鱷,也會想回家。布倫解釋說:「以此為基礎,後來便發展為常見於較大兒童與成年人的來世輪迴觀點。當兒童學到思考與腦有關時,並不會解讀為腦是精神生活的源頭,也不會因此變成唯物論者。相反的,他們會狹義地解釋『思考』,而斷定腦是認知的『義肢』,用來幫助靈魂增強運算能力。」

  二元論符合直覺的原因,在於腦並不會感知其本身的存在,所以將精神活動歸功另一個獨立來源。於是,對超自然事物(鬼、天使、外星人)的幻覺被認為是實體,「靈魂出竅」或瀕死經驗被解釋為外在事件,而我們的記憶、人格與「自我」等訊息組成模式,則被認為是靈魂。

  科學的一元論與宗教的二元論是否相衝突?是的。要不就是靈魂可超越死亡,不然就是沒這回事;而沒有科學證據支持有這回事。一元論是否剷除了生命的意義?我不認為。如果眼前就是我們所擁有的,那麼每段時光、每份關係與每個人都變得十分重要;而如果沒有明天,重要性則又更高。由於沒有神的設計與宇宙藍圖,地球便是我們唯一所知的家,我們反而承擔了看護地球上生命的職責。明白我們共同存在於極短的時間與極片段的空間,會讓我們在流轉的宇宙舞台上,將人道與謙遜提升至更高水平。

【本文轉載自2004年10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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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擊者的證詞真的有效嗎?感知盲目實驗對此提出質疑。

撰文:薛莫(Michael Shermer),《懷疑論者》雜誌(www.skeptic.com)的創辦人。
翻譯:姚若潔

 

  想像你自己正在看一段一分鐘的影片,裡面有兩組人在一個小空間裡玩籃球,每組三人,分別穿著白色與黑色上衣,兩組人員彼此交互穿梭地傳著兩顆球。你的任務是計算白組傳球的次數,而由於六個人交錯移動,因此這項任務並不容易辦到。不料,35秒後,一隻大猩猩出現,直直走進這群人之間,大捶胸膛一番後離開,共歷時9秒鐘。請問,你看見這隻大猩猩了嗎?

  大部份的人都認為自己看得到。但事實上,在這項由美國伊利諾大學的席曼斯與哈佛大學的查布利斯所設計的實驗中,有50%的受試者並未看到大猩猩,甚至根本沒注意到任何不對勁(詳見“Gorillas in Our Midst”刊登於viscog.beckman. uiuc.edu/djs_lab/)。這個效應稱為「不注意視盲」:許多人在專注於某件事的時候,會對眼前發生的事情視而不見;比如說,開車時使用行動電話,便可能會忽略掉前方有一隻正在過馬路的大猩猩。

  我在美國各大學講授科學與懷疑論時,也曾播放這段錄影帶。播放一次後,我一定會請沒看到大猩猩的人舉手。去年我教過的學生不下一萬名,其中約有一半承認他們感知上的盲目。很多人對此十分震驚,說我放的是兩段不同的影片。席曼斯也有相同經驗,他說:「我們當場倒帶,讓受試者確知大家看的是同一捲帶子。」

  這些實驗顯示出我們感知上的過度自信,以及對大腦運作方式的根本誤解。很多人將我們的眼睛視為錄影鏡頭,而大腦就像是等著輸入感官訊息的空白錄影帶。在這種思考模式之下,記憶不過就是在腦袋中的電影院裡倒帶重播,而大腦皮質的司令官則負責觀看這部影片,再向層級更高的首腦報告自己看到了什麼。

  但事實並非如此。感知系統與分析資料的腦可要複雜得多,也因此,當我們專注於某件事時,從我們眼前經過的其他諸多事物就變得視而不見。席曼斯告訴我:「一般人誤以為重要的事件自然會引起注意,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發現格外令人吃驚,也是許多實際案例背後的原因。人們總認為自己看得到意料之外的事件,因而在用心注意便能看到的情況下,卻往往不夠警覺。」

  開車即為一例。席曼斯說:「許多交通事故報告中,肇事者都有類似的說詞,像是『我有看那裡,但明明就沒有半個人影』。機車與腳踏車騎士常常是這種狀況的犧牲者。一種解釋是,開車的人通常預期有別的汽車,卻沒想到會有腳踏車,所以即使腳踏車就在眼前,有時他們也可能看不見。」席曼斯轉述美國航太總署科學家海恩斯的一項研究,當飛行員在模擬器中要進行降落時,重要的飛行資訊會投射於擋風罩上。「這種狀況下,有些飛行員會忽略地面上有一架飛機,正擋在他的跑道上。」

  過去幾年,我在這個專欄裡強烈抨擊超自然現象人士;現在理所當然地,他們或許會提出這些研究,指責我在面對第六感與其他一閃而過的感知事件時,犯了「不注意視盲」。也許我將注意力全都放在科學上已知的事情,讓我對科學上未知的事情視而不見。

  也許沒錯。但科學的力量羅列在公開刊物之中,再加上網際網路的興起,科學之力已經不再受限於紙張的價格。我有可能感知盲目,但並非所有的科學家都是如此,其中還可能會產生新的認知與典範。或許沒有人會真的盲目到什麼都看不見,而且在科學領域之中,也一直都有視野不那麼受限的人。只不過,他們必須先說服懷疑論者,而我們懷疑論者可是被訓練成在視野中尋找大猩猩的人。

【本文轉載自2004年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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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現在來說,其實什麼謾罵批評檢討指教,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什麼?

  重要的是仍有上萬名災民等待救援,等待物資,等待尋獲失聯的親友。

  以及等待這場災難劃上休止。



  老實說,沒經歷過八七水災之禍,所以其實也不知道當時的慘況如何。

  然而,有一件事情是很明確的,就是這輩子最好不要再發生同樣,或是更嚴重的慘況。



  當大家專注於颱風從北邊經過的同時,幾乎沒有人能夠想像得到在過了十幾二十個小時之後,整個南端成了名符其實的「水鄉澤國」。

  水淹到二樓高,河流一條接著一條潰堤,橋樑一條接著一條斷毀。

  房子被洪水衝走,墓園被土石流衝到不知哪兒去了。

  飯店倒了,家園毀了,有無數的災民對未來感到一片昏黑。



  很難想像一個星期前還在為了缺水擔憂,現下則為了水患崩潰。



  而當一切災難壓得喘不過氣時,便必須找出一個歸咎錯因的祭品。

  然而,誰有錯?誰又沒錯?



  開始爭論著這些問題,質疑著救援速度,批判著中央反應慢。

  該批,該批,該批!

  然而災難帶來的恐慌連理智一同覆滅,留下的是爭相撕吼著「救救我們吧!」的哭號。

  至於責任歸屬跟問題簡討,其實應該是放在之後再做的事吧。



  不過其實對於中央的處理方式,該得的評價應該跟馬英九先生的臉色一樣難看,更別說某位大俠具有豐富的救災經驗了。

  因為一般民眾的救援組織力及行動力,記者第一線的災情掌握,竟然高過中央處理及掌握現況的速度。



  窗外,現在仍下著雨。

  南台灣呢?我不知道,但希望能在今晚開始好轉,因為之後還有更多的後續工作要做。

  對於災厄,我知道一切結果都是一種必然,然只能以緘默作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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